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2019-01-04 14:51  阅读 532 次 评论 0 条

中国文学史上,大概没有比三国更能勾连数代国人情感记忆的故事了。

对于老一辈,三国是戏台上战长沙的红脸关公,是说书先生口中酣畅淋漓的“三英战吕布”;对于中年人,三国是儿时舍不得放下的连环画,是央视版《三国演义》片头经久不绝的“滚滚长江东逝水”;而对于更年轻的一代,三国的内涵早已不限于原始的文本。它是朋友聚会饭桌上的“厮杀”,也是攻城略地的SLG(策略类)游戏,甚至成为二次创作的“鬼畜”素材。

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文化观点 第2张

那么在当下,我们为什么还要听别人讲三国的故事和历史?那些耳熟能详的典故、谋略、英雄在今天还可以作怎样独到的解读?

张大春·细说三国》音频专栏,在中读上线近四个月。听众们随着这位文坛“侠客”听到了一个血肉丰满的三国的同时,也抛出了各自关于三国的种种疑问。如果你也对三国有着相似的热爱与好奇,不妨来听听张大春的回答——

*完整音频可订阅《张大春·细说三国》专栏收听

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文化观点 第3张

Q:您如何看待“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的说法?

A这两句话流传久矣,我们大概已经不太能判断是什么时代,什么人所说的,也就变成了俗语。这句俗语原本一般的解释是指,少年人血气方刚,读了水浒容易仿效冲动,也许就一心效法盗匪,维持着一种偏袒的正义。另一方面老不读三国,意思是说,人到了年纪大了以后,阅历也多了,经验也丰富了,心机也重了,往往在读三国的时候会得到更多的体会,权谋狡诈诡谲变化,使得这些人能够在生活之中应用更多术士或谋士所提供的奸诈机巧。但是我的看法就不同,我不认为读一部文学经典作品就会直接影响到这个人的人格,作为或者行动。

我觉得“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应该放在文本解读上去理解。怎么说呢?“少不读水浒”,年少的人因为血气方刚,所以容易着迷于暴力,反而失却了文本之中许多内在复杂的人事结构。至于“老不读三国”,年纪大的人阅历丰富了,很容易从一件事情的结果表现,回推其动机、本意或者是初衷。如此一来,目的论或者是结果论的这种思维方式,就会操纵着我们的阅读。

比方说,关羽在麦城打了一场大败仗,从此以后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就动摇了,也可以说这种均分天下势力的基础就崩溃了。同情蜀汉的人当然很不高兴,甚至有人就认为,从结果上来看,就一定是诸葛亮陷害关羽,让他得不到救兵。事实上这就想太多了。“老不读三国”这句话就是在提醒年纪大了的人,虽然你的人事经验丰富,阅历很足,但是很可能也因此,你阅读文学作品、经典作品的成见也会变得比较深。

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文化观点 第4张

Q:曹操和身边谋士的关系究竟如何?从前期创业到后期,他对身边不同谋士的态度有何变化?这方面和演义所展现的有何区别?

A如果我们纯粹以《三国演义》作蓝本,严格地说起来,曹操谋士并不多,最重要的应该是戏志才,不过戏志才究竟有什么表现,好像在演义之中也并不十分具体。其次就是荀攸和贾诩。我觉得荀彧也有一部分重要性,至少《三国演义》里边,把“迎献帝入许都”的计划放在了荀彧身上。不过这跟《三国志》的记载明显不同,在《三国志》里这是董昭的谋略。

还有一个郭嘉,郭嘉在生前似乎并没有为曹操提供任何重要的战术和战略方针,但是在死后留下遗言“计定辽东”这件事情上,郭嘉似乎备受后世的推崇。也就是说以定辽东的这个方略来看,有大的眼光,有重要的意义。

此外还有一个程昱。程昱的重要性似乎也不在定策,它主要的功绩就是镇守泰山。我们知道鲁西之地从古到今一直有各种形式的盗匪,在曹操活着的时候,程昱就一直替他守住了这块地方,让曹魏没有后顾之忧。直到曹丕继位,程昱才进入到朝廷,成为一个重要的官僚。也就是说在曹操生前,程昱并没有发挥太多所谓谋士的功能。

另外还有董昭、蒋济、刘晔等等。如果我们把这些人都算起来,有人认为曹操身边有九大谋士,也有人说五大谋士,说他知人善任,非常重视个个谋士的意见。不过在我看来,《三国演义》里面最常重复的一句话就是“正合孤意”,曹操常常跟他的谋士说:“你们现在提出这意见,跟我心里想的完全一样!”好像他原本就有了定见。如果曹操说的是真,那么这些谋士只不过是他的喉舌工具而已;如果曹操说的是假,那么他攘夺这些谋士的意见、策略的能力,可能更值得重视。

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文化观点 第5张

Q:在您看来,“青梅煮酒论英雄”那一回,曹操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么?刘备是不是真的可以被称之为“英雄”?

A曹操说天下英雄只有他和刘备两个人,这看起来是说,曹操早就预见到将来刘备能够建立蜀汉帝国,或者成就一番跟他一起鼎立天下的伟业。可是真的如此吗?有不同的意见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使君”指的是袁绍,不过我想那也太迂曲了!

对我来说,曹操不光是嘴皮子上称赞刘备,在他和刘备还没有撕破脸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于刘备都是特别的优容和重视。这里边最重要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就是刘备的身份,他是汉景帝的玄孙,中山靖王之后。他有皇室的血统,这一点曹操是十分重视的。我们知道,曹操虽然是一个权力欲极其澎湃的野心家,但是到他死他都没有篡过汉,一直到曹丕才篡了汉,这意味着曹操对于刘家的天下有一个起码的尊重。换言之,他不愿意做真正意义上的乱臣贼子,这也是他为什么特别重视刘备身份的原因之一。

其次的原因就更直接而简单了,刘备身边有关羽有张飞,后来甚至还吸收了赵云等等,都是猛将。所以曹操在没有办法确定刘备对他究竟够不够成威胁之际,看见刘备在菜园子里面专心种菜,这是非常诡异的一个局面,所以他才去试探刘备。“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正是这一个试探的题目。而刘备呢,也非常巧妙地利用天公临时打下来的这么一记响雷——“咵”——他就赶紧把筷子丢在地上,显示自己的胆小,从而也就让曹操放松了对他的疑心。

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文化观点 第6张

Q:您怎么评述“败走麦城”这一蜀汉由盛转衰的关键点?

A之前的回答,我提到过关于败走麦城关键性的问题。在那些怀有目的论或者是结果论的老于世故的人心目之中,关公之死可能并不单纯,其原因很可能是来自于刘备甚至诸葛亮的设计。

不过近代的章太炎在他的《訄书》里边也提到过,“葛氏假手于吴人,以陨关羽之命”。也就是说,诸葛亮是借着孙吴的力量杀了关羽,这是由于关羽破坏了诸葛亮原先“联吴抗曹”的方针,所以诸葛亮决定要借吴国人的手来除掉自己的人。这种含有目的论或者是结果论色彩的看法,我虽然不同意,不过我始终觉得章太炎的意见给了我们一个较宽广的视野。怎么说呢?走麦城战胜战败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西蜀和东吴之间,荆州之地究竟谁属的意义。

东吴认为荆州应该归还,而西蜀认为荆州恰恰是西蜀和东吴之间的一个重要的屏障,战略之地不能不守,这就牵涉到东吴和西蜀之间有多大程度的互信。所以说不能够消灭曹魏,原因并不在于西蜀的战胜或战败与否,也不在于诸葛亮能不能够六出祁山,关键在于东吴西蜀其实没有足够的互信。设想两个偏安的小小政权都不能够彼此互信的话,如何去谈统一整个神州中原呢?

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文化观点 第7张

Q:您从《细说三国》第一讲开始就提到“一时多少豪杰”是三国的关键句,感觉所谓豪杰,每个人会有自己的评价标准,想知道三国人物中谁最符合您心目中豪杰的形象?

A的确,三国里头人物多,有英雄,有才士,有霸者。甚至如果不太夸张地说,诸葛亮在我个人的心目之中都已经接近圣贤。但是你要说豪杰有谁?我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赵云赵子龙。出入长坂坡斩杀五十一将,叱咤风云,谁人能挡?而且终其一生,赵云的操守没有任何缺点,所谓忠肝义胆,生死以之。他大节不亏,小节也不出入,是一个伟大的人。

Q:之前听到过这种说法:魏国是一个真正向着正儿八经政权发展的国家;吴国是一群封建领主建立的组织;蜀国是一个有政权的军队,类似于殖民统治。您怎么看?

A:我呢,说得可能更简单一点。我认为,曹魏是隐性的篡夺者,孙吴是刚性的独立者,而蜀汉是柔性的继承者。

张大春:“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有没有道理? 文化观点 第8张
关注我们:第一时间了解三国相关资讯,请关注微信公众号:扫描二维码我们的三国的公众号,公众号:g52sims
版权声明:本文由本站编辑,版权归 原作者 所有,如有侵权,请及时与本站联系!

发表评论


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