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龙吟》:这个“司马懿”,想要的太多

2018-02-13 09:28  阅读 399 次 评论 0 条

如果非要总结出近几年古装历史题材电视剧存在某种“主流趋势”,大概非“做任务”莫属:主人公拨开重重迷雾、克服艰难险阻,在敌我交织、尔虞我诈的复杂艰险环境中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个模式既可以套用在古装“大女主”电视剧上,在“大男主”电视剧身上同样适用。

“人物”是电视剧的核心,而“任务”以及人物完成任务的情况则决定了一部电视剧到底处在什么样的水平上。

大军师司马懿”系列中,第一部《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表明,这部电视剧中给人物布置任务方面做得并不周密,但还有机会。

第二部《虎啸龙吟》给人物布置了更高难度的任务,主要人物也会发生巨大的转变,如何说服观众理解这种转变,还要看电视剧如何让人物完成任务。

《军师联盟》在气质上与类型上都类似风评甚高的另一部电视剧《琅琊榜》。主角都是一个谋士,手无缚鸡之力,纷繁乱世之中仅凭智谋取胜。更加长远的目光、更加缜密的逻辑使得主角不仅可以在他人权力博弈的棋局中成为长存不死的棋子,甚至可以借力化身棋手,成为操纵大局之人。

可吴秀波饰演的司马懿又不是那个江左梅长苏。梅长苏的欲望是相对单一的,除了辅佐挚友登上权力之巅,就是为自己的家族平反昭雪。这个名叫“司马懿”的角色不同,他本身并不是成就他人欲望的工具,而是欲望的载体。

第一部在处理司马懿复杂而多样的欲望时,手段并不高明。前二十集和杨修、曹操的明争暗斗还可以理解为自保,后半程插手曹丕的家务事以及司马家自己的家务事,动机不再来自人物自身。在一部以男性权谋为主要看点的电视剧里强行加入这些戏份,是创作者为了吸引女性观众而故意制造的戏码,但认为女性观众只对争风吃醋、争宠夺嫡的家务事感兴趣本身就是一种刻板印象。

当然,男主角每次做出的都是正确的选择,成了保送未来君主的头号功臣,一夜情的结果也被中国传统妇女美德的集大成者所接受。

第二部开篇,“司马懿”这个角色彻底摆脱了第一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状态,以一种志得意满的大人物姿态出现在了观众面前。

第二部第一集用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概述了第一部的剧情,并顺利地送走了热衷于搞自己家家务事和别人家家务事的曹丕(李晨饰),开启了新的篇章。

曹丕这个角色,是一个家务事缠身版本的靖王萧景琰,他们都被主角选中成为光环下的重点扶持对象,都以沙场戎马为政治生涯的基础,都不是父亲偏爱的对象,相比缺乏大局观、被一群跳梁小丑肆意操控的皇位继承人,更加符合文人官僚系统对于掌权者的期待:可塑性强,手段灵活,敦厚随和,立场不坚定,观点不突出,思维不敏捷,也没能力改变现状,但懂得听取意见。

这个角色的继任者则与之截然相反。司马懿当年保住的太子曹叡在电视剧第二部中登上了魏国权力的顶峰,他没经验,但有执念。曹丕的世界里还有对政治生活、家庭生活甚至文学艺术的爱,曹叡的世界里却只有恨。

曹叡执着于已故的母亲甄宓,对害死母亲的父亲怀恨在心,同时也记恨备受父亲宠爱的郭照。由于这部分剧情在第一部里表现得十分乱套,观众很容易理解二十三岁国君曹叡的所有乖戾举止,不过是孩童时期受到的剧烈而混乱的灾难性冲击给成长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在国产电视剧里,经常可以看见类似曹叡这种的文学式人物,各种款式应有尽有。可国产电视剧长期以来却没能摸索出一条合适的表现文学性想象的道路。文学性想象本身是一种气质,但在电视剧中只是一种“有文化”的样子。

“大军师司马懿”系列电视剧,时常按捺不住掉书袋的冲动,喜欢给任何能抓住的历史知识点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地塞到电视剧里来,第一部密集地展示了东汉时期社会文化成果(例如月旦评、五禽戏等),第二部也是如此,在司马懿的宅邸器物上做些文章还好,这种执着上升到人物塑造上来,冲击力似乎就大了点。

最典型的就是曹叡,明明同为甄宓所出的东乡公主还在,编剧硬是安排满脸痘印的演员穿上女装在殿上展示甄宓一半基因遗留的风姿,与其说是为了少找个女演员演东乡公主,不如说是为了迎合史书中关于魏明帝曹叡“好妇人之服”的记述。

刘欢饰曹叡

但是其他地方却完全没有以史书为参考的迹象,比如魏明帝时服色尚黄、以珊瑚为冕珠,都没有体现,更不要提剧情以及服装化妆道具对史实的还原程度了。

“大军师司马懿”是一部努力塑造出一种“正剧气质”的电视剧,本身并不是正剧,而且无虚构不成戏,为了艺术上的审美和更加和谐的视觉体验,不让一个皇帝出场时伴随红加黄的西红柿炒蛋传统搭配非常可以理解。电视剧只择取了有利于戏剧化的部分,这种戏剧化元素从孕育它的背景环境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让电视剧看上去更有文化的“知识点”。

虚构有理,戏说无罪,可虚构和戏说到什么程度才不至于毁掉当下大多数电视剧都在极力追求的“正剧气质”呢?“大军师司马懿”系列无法给出答案。

“大军师司马懿”系列两部曲回应的都是中式文人千年以来的梦想,赋诗撰文,得到当权者的垂青,又不至于对书本教条保持愚忠,沦落为一介腐儒,以司马懿为代表的文人都散发着一股对自己智力水平的高度自信。

剧中虚构出的东汉末年世界里,智斗远比暴力更加文明、也更加高级,在权力的游戏中,白衣卿相也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

吴秀波饰司马懿

在文人式的浪漫主义古代幻想之外,“大军师司马懿”同时想要获得更多的东西:

它想要口碑,于是迎合观众对于服装、道具审美的需求,在摄影上下功夫,调制出一种古朴的色调;

它想要获得争取更多的观众群体,耗费笔墨在闹剧一般的家务事上,以便迎合臆想中的女性观众;

它想要一个复杂而又完美的男主角,在家庭里、朝堂上和不同的政治势力之间呈现出不同的状态,通过多面性的展示来塑造一个立体的人;

它想要商业上的成功,为了避免触碰敏感的话题,将整个东汉末期政治局势处理得像一个大型附带杀戮极刑的职场,并努力以一种轻松活泼的方式呈现出来;

它还想要儒士的梦,要风骨,要家国天下的大情怀……“大军师司马懿”系列什么都想要,这些所求多少得到了积极而正面的回应,但并不说明这个系列前后两部做得足够好,在统合这些欲望表达上,国产电视剧显然还需要下更多的心思和功夫在里面,努力提高综合能力水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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