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酒斩华雄”里看精妙的春秋笔法

2020-01-23 10:34  阅读 179 次 评论 0 条

读三国,品英雄,关公关老爷的出场最耐人寻味。

一开始只是因为长相很有英雄气而被刘备敬重,其实并不知道他身怀绝世武功。后来三个人成立了一个草台班子,第一仗遇到黄巾军的程远志,“云长舞动大刀,纵马飞迎”,手起刀落,对手被“挥为两段”。罗贯中就赶紧写诗赞道:

“初出便将威力展,三分好把姓名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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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还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小试牛刀,斩了一个无名之辈而已。

大家都知道,关公再次出战名扬天下,是在曹操大会诸侯讨伐董卓的时候。当时董卓手下猛将华雄先是挫败了孙坚,斩了祖茂,接着又在氾水关前大逞威风,不到三合就斩了袁术的骁将俞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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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这是冀州刺史韩馥的话,谁知道过了1800年,这话竟然成了一个段子,被后生们嗤笑。结果,“不多时,飞马来报,潘凤又被华雄斩了!”

此时注意,俞涉被斩,已经交待了一次前来会盟的大英雄们的反应,“众大惊”,接着“上将”潘凤又丢了性命,“众皆失色”,这些人里面包括谁呢?除了韩馥,还有像张邈孔融陶谦马腾之流,也都曾经是雄霸一方的人物,但一个“失色”就让他们全都逊色十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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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色”就是脸吓得煞白,几乎被吓傻了呗,也难怪,刚才还气宇轩昂的一个将军,出去没两个回合,立即血染黄沙,横尸阵前,普通人被吓傻也是正常的。此时,盟主袁绍大发感叹,要是自己的上将颜良和文丑有一个在,何惧一个华雄!这位祁乡侯渤海太守当时名气最响,只带了三万人马,最能打的两员上将一个也没来,不能不让人怀疑他暗藏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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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那两位“肉包子”将军出战华雄之前,袁绍已经和刘备等人有过交集,一番对话实足地暴露出了袁绍此人并非真英雄,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当时,他看见北平太守公孙瓒身后站着三个仪表堂堂的人,好奇地问了一声,公孙瓒就介绍说是他的兄弟,平原令刘备是也。这时候注意,曹操立刻就插了一句话,问是破黄巾军的刘玄德吗?可见此人一直在关注着各地的英雄,随时准备网罗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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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袁绍却摆足了自己的臭架子,公孙瓒说刘备是汉室宗亲,他才勉强让赐了一个座,赐了就赐了呗,嘴上还说了一句让人特别不舒服的话:“吾非敬汝名爵,吾敬汝是帝室之胄耳。”意思是就算你是皇亲国戚,我其实也看不上。

从细节上来看,仅此一句,品袁绍此人,粗看是话说得难听,眼睛有点势利,情商严重有问题,实则外宽内忌,并无虚贤下士之胸襟,“有才不能用,闻善而不能纳”。虽然他家底子厚,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但最终的结果仍然是落得个孤家寡人,被曹操逆袭踢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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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说现场。正当众人都傻了的时候,关老爷大义凛然地出场——

“众视之,见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声如巨钟,立于帐前。”

应当说,关老爷的颜值肯定是镇住了现场的人,但就是袁绍的异母弟袁术瘦驴还要拉硬屎:“汝欺吾众诸侯无大将耶?量一弓手,安敢乱言!与我打出!”这位南阳太守有眼无珠,还要从门缝里看人,你那手下俞涉倒是号称“骁将”,可惜在华雄面前走不了三个回合,现在对一个马弓手大呼小叫,这“后将军”的水平确实不怎么靠前,不能不让人拿脚后跟看他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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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却知道英雄不问出处,急忙劝阻袁术,可想不到袁绍大盟主在大敌当前无招可施的时候想的不是克敌制胜,而是如果让一个马弓手出战,必被对方所耻笑。此时,关老爷豪气冲天,“如不胜,请斩某头。”话说到这个份上,袁家兄弟再说什么,那实在就小家子气得不像话了。

于是,曹操才叫热酒一杯,为关老爷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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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出帐提刀,飞身上马。众诸侯听得关外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众皆失惊。正欲探听,鸾铃响处,马到中军,云长提华雄之头,掷于地上。”

这一段,写得人热血沸腾,荡气回肠,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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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冬冬。

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

本来皆大欢喜的事,想不到张飞一时替兄弟得意,高声大叫要活捉董卓,这又让袁术很不爽,也确实有点打脸的意思,自己的“骁将”还不如人家的一个马弓手,现在这个步弓手也在这儿耀武扬威!一气之下要把三兄弟都赶出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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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当然不干,人家刚拼了性命杀了劲敌,就因为身份低就把人家赶出去,这是人干的事吗?于是立即出言反驳袁术:“得功者赏,何计贵贱乎?”这句话里倒是藏着不少内容,也说明曹操能成大事,有功者赏,不论身份高低。

袁术这种三流人物受不了气,马上就要撂挑子:“既然公等只重一县令,我当告退。”不看人家一身的英雄气,也不看人家一身的英雄胆,更不看人家一身的好本事,只看见人家是个小县令!也难怪连北海相孔融都看不上他,认为他是“冢中枯骨,何足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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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曹操,确实很会做人,他派人悄悄送了好酒好肉去抚慰三颗受伤的心灵。

春秋笔法,确实精妙,不见褒贬,但从细节中已经看到,曹操才是雄才大略的真英雄。

而这在一起歃血为盟的各路豪强,包括袁氏兄弟,后来都成了对手纷纷在沙场上相见,曹操抢了他们的地盘,睡了他们的老婆,这个这个……当然也有他的“局限性”,但“温酒斩华雄”这一出,已经暗示了后来天下大局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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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煮酒,基本看清这些英雄们嘴脸的曹操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刘备虽然使劲装蒜,但曹操的眼神还是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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