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到底算明君还是昏君?

2017-06-19 21:46  阅读 3 次 评论 0 条

据《三国志·蜀书三·后主传》记载:章武三年(223)五月,刘禅17岁继位于成都,是为后主。炎兴元年(263)冬,刘禅投降邓艾,季汉灭亡。这个稳坐皇位40年的刘禅,评价却一直两极化:与他同时代的司马昭说他“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见《三国志·蜀书三·后主传》裴注引《汉晋春秋》);但又是与他同时代的季汉故臣李密却认为他“可次齐桓。”“齐桓得管仲而霸,用竖刁而虫流。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是知成败一也。”(见《晋书·李密传》)。哪怕在现代,也有“大智若愚”和“扶不起的阿斗”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为何同一个人身上却同时有两种相反的论调存在呢?今天,就让笔者以史为据,还原一个历史上真实的蜀后主刘禅。

正史上刘禅:别吹我了,朕和马化腾一样,只是个房子大一点的普通人

刘禅:我17岁就当皇帝了,老爸你怎么50多岁才当上啊?

事实上,笔者认为《三国志》作者陈寿对刘禅的评语十分恰当:

“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暗之后,《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

(译文:后主任用贤相就是遵循事理的君主,被宦官迷惑就是愚昧的帝王。《传》说白丝色彩没有确定,只是看它为什么颜料所染。确实是这样的啊。)

不知为何,现在提到刘禅不是天才就是弱智,如果说刘禅是个普通人则不为人们所容。难道历史上就没有普通人存在吗?“大智若愚”和“扶不起的阿斗”,这是两个极端。而历史上真实的刘禅,其实恰恰就在这俩极端的夹缝中。说白了,即使考虑到他含着金钥匙出生,各种大佬各种资源把他往上推,刘禅也就是和你我一般资质平凡的普通人,像陈寿说的:有个好人影响就变好,有个坏人影响就变坏。不是演义里的弱智,但也绝不是什么天纵奇才。

不过就帝王来说,按照百分制来打分,他值得70+的分数。本文略长,各位莫急,接下来请让笔者分两方面,来浅谈一下这位安乐公吧。

一,驳斥某些网文对刘禅的捧杀

(捧杀:过分地赞扬和吹捧,来达到被赞扬者变得虚荣自负或招致他人反感的目的)

正史上刘禅:别吹我了,朕和马化腾一样,只是个房子大一点的普通人

刘禅:拉倒吧,朕的大汉都亡了,还捧朕有什么用

1,少年:《与杜微书》之天资聪颖

据《三国志·蜀书十二·杜微传》记载,诸葛亮因杜微耳聋,在座上用笔与他交谈时这样向他形容刘禅(有些网文将“于坐上与书曰”翻译成“给杜微的信”,联系上下文就知道贻笑大方了)

亮以微不闻人语,于坐上与书曰“......朝廷今年始十八,天姿仁敏,爱德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明主......“

许多人觉得这就是诸葛亮认为刘禅天资聪颖的证据,开始捧刘禅是天才。然而先不说这话的语境是诸葛亮在招揽人才杜微时说的客套话,即使此话属实,刘禅当时不过一少年,人是会变化的。果然《三国志·蜀书九·董允传》就记载:

丞相亮将北征,住汉中,虑后主富於春秋,朱紫难别

这时不过三年多以后,诸葛丞相便担忧后主”朱紫难别“(好坏难分)。若后主真是”天资仁敏“的”明主“,诸葛亮也不必没事找事自找烦恼吧?

另,知子莫若父,曹操临终时对曹丕很放心,并未对其耳提面命。而据《诸葛亮集》记载刘备遗诏:

“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於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

“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於所望”,这是射援(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射援,《汉中王劝进表》排名第4,军师将军诸葛亮排名第5)转述诸葛亮对刘禅的评价,刘备对此评价却透露出一丝隐忧——“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然后老刘几乎全篇遗诏都在叮嘱刘禅怎么怎么做,带着对刘禅的有点不放心走了。

2,中年为帝:“废相分权”与稳坐帝位40年之权谋过人

事实上,从来没有明文记载刘禅废除了丞相制度,不过他确实在诸葛亮死后再未设立丞相,丞相制度名存实亡,这是表示诸葛是季汉唯一的丞相,以示尊崇。还是废相拿权,今已无从知晓。然而丞相在当时本就是个临时职位,诸葛死后再无一人有威望有能力担任此职。季汉承东汉体制,天子五日一朝,三公坐而论道,事务决于尚书台。所以,有没有“录尚书事”才是有没有大权在握的根本。然而,诸葛亮指定的接班人蒋琬、费祎却都是有这个权力的:

亮卒,以琬为尚书令,俄而加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迁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

——《三国志·蜀书十四·蒋琬传》

琬自汉中还涪,祎迁大将军,录尚书事。 ——《三国志·蜀书十四·费祎传》

可见,刘禅的”废相夺权“说实在站不住脚,事实上季汉正是因诸葛亮安排的继承人蒋琬费祎主政,董允掌内廷,才保持了一段较长时间的稳定。延熙九年,董允亡故,黄皓失控;延熙十六,费祎遇刺,刘禅主政。刘禅主政近10年,在他治下的蜀地是这样的:

休问蜀政得失,对曰:“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有菜色。” ——《三国志·吴书·薛综传附子珝传》

事实说明,刘禅能安坐帝位40年,除了季汉皇族稀少外,”蜀中四贤相(诸葛亮、蒋琬、费祎、董允)“功不可没。除了诸葛亮自身外,其余三人均是诸葛亮选定的,所以连识人任用之功刘禅都很难挨上。等到他自己治理时,也就是季汉最后的10年,蜀中四贤相辛苦维系的安稳便被打破了,百姓脸上因饥饿而显得营养不良(”民有菜色“)。

3,晚年为帝:投降之加快统一,保全百姓

炎兴元年,邓艾兵近成都(邓艾破诸葛瞻于绵竹,连兵临城下都说不上),刘禅自缚出城投降。有人说魏强蜀弱,投降是加快统一,顺应历史进程,保全百姓。这种历史观也不知是怎么冒出来的,按这么算历史上所有割据政权全都不该存在了?再者,魏并蜀一定对百姓好吗。三国中,魏最强,却最先被灭(司马氏晋代曹魏)。统一后的西晋统治者快速腐化,不久即爆发”八王之乱“惨剧,苍生饱受涂炭之苦。割据到统一,无外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已,没有最强即最适合统一之说。

另,投降无疑是放弃抵抗,自缚双手。杀不杀你,只看不可预测的形势变化与敌人的心情罢了。显然,历史证明刘禅此举连自己家人都未能保全,遑论百姓,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会既死,蜀中军众钞略,死丧狼藉,数日乃安集“ ——《三国志·蜀书三·后主传》

”魏以蜀宫人赐诸将无妻者,李昭仪曰:‘我不能二三屈辱。’乃自杀。” ——《三国志·蜀书四·二主妃子传》裴注引《汉晋春秋》

”庞德子会,随钟、邓伐蜀,蜀破,尽灭关氏家“ ——《三国志·蜀书六·关羽传》裴注引《蜀记》

作为一国天子,他的投降实在对不起创业的汉一代们(关二哥更被坑的灭门),对不起他殉国的儿子北地王,对不起姜维”维不答书,列营守险。会不能克,粮运县远,将议还归“以及”寻被后主敕令,乃投戈放甲,诣会于涪军前,将士咸怒,拔刀砍石“的殊死奋战的蜀军将士们(见《三国志·蜀书十四·姜维传》)。事实上,即使真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民能降,臣能降,独君不能降。在其位,就得担其责——”天子死社稷“。若真想护民且尽天子之责,便应如明崇祯帝般: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明史·本纪第二十四·庄烈帝本纪》)

4,晚年:“乐不思蜀”之大智若愚

正史上“乐不思蜀”并非出自宴会,只是老版电视剧《三国演义》将其改在宴会而已。在《三国志·蜀书三·后主传》裴注引《汉晋春秋》中这样记载当时情形:

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 郤(xi四声)正闻之,求见禅曰:“王若后问,宜泣而答曰:‘先父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会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

先不论刘禅是否是“大智若愚”,仅仅“诚如尊命”四个字就把郤(xi四声)正卖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司马昭郤正这货一直不忘故国,赶紧杀了他吗?而这个郤正可是个“后主东迁洛阳,时扰攘仓卒,蜀之大臣无翼从者,惟正及殿中督汝南张通,舍妻子单身随侍。”难得的大忠臣(见《三国志·蜀书十二·郤正传》)。

事实上,“乐不思蜀”可以说是急中生智、保全身家性命,但要往什么“大智若愚”上靠,就是吹捧了。杀不杀归降皇族取决于大环境,在南朝刘宋武帝刘裕开杀前朝皇室的先例之前(刘裕杀的司马德宗,可是正宗生理缺陷的弱智,然而还是免不了被杀,可见杀不杀与真傻假傻没啥关系)的三国时期,归降皇族都得善终:

曾下衣带诏动手要干掉曹操的刘协:

三月庚寅,山阳公薨,帝素服发哀,遣使持节典护丧事。......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葬以汉礼。——《三国志·魏书三·明帝纪》

曹魏末代帝王曹奂:

封帝为陈留王,年五十八,太安元年崩,谥曰元皇帝。 ————《三国志·魏书四·三少帝纪》

孙吴末代帝王孙皓(降后曾在宴会作《尔汝歌》公开叫板司马炎):

其赐号为归命侯......皓太子瑾拜中郎,诸子为王者,拜郎中。五年,皓死于洛阳。 ——《三国志·吴书三·孙皓传》

正史上刘禅:别吹我了,朕和马化腾一样,只是个房子大一点的普通人

刘禅(笑的像个50多岁的孩子):听说我就说了这7个字就有后人说我是千古一帝?

二,历史上真实的刘禅,得分70+的帝王

看到我打了这么多字驳斥赞扬刘禅的观点,许多人可能觉得我是在黑刘禅,看不得刘禅好。其实恰恰相反,我觉得刘禅是个具备充分自知之明的帝王,诸葛亮有幸遇到他,才能全方位展现能力,且作为权臣仍被刘禅保护名节,留下千古美名。刘禅不该被如此捧杀,而使人对他可取之处视而不见。

正史上刘禅:别吹我了,朕和马化腾一样,只是个房子大一点的普通人

刘禅:相父,请开始你的表演。

刘备最擅长的,便是“知人善任”,刘备的识人用人,在三国是一绝。刘禅作为他的儿子,却只遗传了他的一半——“善任”。刘禅用人,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让季汉最顶尖的人才都能充分发光发热。不过他的“知人”就远赶不上老爸了,所以用了黄皓并让他掌握大权,为祸蜀地。关于刘禅的优缺点,眼光毒辣的诸葛亮早已给出结论:缺点是“朱紫难别”(分辨不出谁好谁坏),优点是“天姿仁敏,爱德下士”(性格仁爱,信任下属,大胆放权)。若刘禅是在诸葛亮辅佐下做一个太平盛世的守成之君,倒是绰绰有余。

历史上的明君往往有两种,一种是大权独揽、乾纲独断的劳模型皇帝,如唐玄宗、雍正一类,另一种是大政紧抓、行政放权的垂拱型皇帝,如“文景之治”。刘禅显然就是效仿的后一种,在蜀中四贤相主政时期,也算是及格线以上的君主。对于资质一般又有忠心能臣辅佐的君主,克制住权力的欲望,不作为便是最大的作为。

后主对大臣的信任与名节的保护,我们纵向跨时代对比一下便可知道——诸葛亮与张居正:

两者都是力挽狂澜的股肱之臣,又都是权大于君的权臣。诸葛亮受任于败军之际,让季汉从夷陵之败阴影中走出,并成功拖住魏国的发展。张居正多次斗争后终成首辅,他的改革让嘉靖帝之后死气沉沉的大明出现了“隆万中兴”。

然而,诸葛亮死后的待遇是这样的:

亮弟均,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年十七,尚公主,拜骑都尉。其明年为羽林中郎将,屡迁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 ——《三国志·蜀书五·诸葛亮传附子瞻传》

邈上书曰:“......亮身杖强兵,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臣常危之。今亮殒殁,盖宗族得全,西戎静息,大小为庆。”后主怒,下狱诛之。 ——《三国志·蜀书十五·杨戏传季汉辅臣赞》裴注引《华阳国志》

(注释:孔颖达《疏》引贾逵说:“五大,谓太子、母弟、贵宠公子、公孙、累世正卿。”这五种人有权有势,居边则易反叛,故云:“五大不在边。” )

诸葛亮弟弟、儿子没见到什么功绩才能一路高升,儿子更是17岁就娶了公主,其后一路顺风顺水升到了中央(尚书仆射)。李邈上书诋毁诸葛,说他”狼顾虎视“,诸葛死了应该”大小为庆“,后主居然罕见的发怒了,”下狱诛之“,保全了诸葛名节,留诸葛武侯千古美名于后世。

张居正死后待遇却是这样的:

诏夺上柱国、太师,再夺谥。居正诸所引用者,斥削殆尽。帝命司礼张诚及侍郎丘橓偕锦衣指挥、给事中籍居正家。诚等将至,荆州守令先期录人口,锢其门,子女多遁避空室中。比门启,饿死者十余辈。 ——《明史·张居正列传》

剥夺谥号、人亡政息也就算了,万历帝居然直接抄家让其身败名裂;封闭其门,其子女活活饿死十多人。

正史上刘禅:别吹我了,朕和马化腾一样,只是个房子大一点的普通人

刘禅:朕便是朕,一个普通的朕。

综上,尽管刘禅资质不高,但他对于能干事的人才,都能各尽其用,并且不因个人私欲而打击报复。尽管诸葛武侯”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见《三国志·蜀书五·诸葛亮传》),姜维”本羁旅拖国,累年攻战,功绩不立“(见《三国志·蜀书十四·姜维传》),后主对董允”追怨允日深,谓为自轻“(见《三国志·蜀书九·董允传附陈袛传》)。但在大局上,他们生前,后主对他们充分放权给予施展空间;他们死后,也尽心尽力保全其身后名节。且纵观后主一生,除宠信黄皓、天子之尊而投降,也无大过。哪怕同时代对比,魏曹睿大兴土木,吴孙皓挖眼剥皮,后主也算不负诸葛亮的“爱德下士”评语。

纵观各朝,昏君暴君多如牛毛,明君圣君凤毛麟角。太平盛世的百姓若能遇上刘禅这种深有自知之明的中庸之主,配以诸葛一类贤相辅佐,未尝不是一种福份。70+的评分,恰如其分。刘禅不弱智,也不天才,尽管听起来不如”大智若愚“”扶不起的阿斗“精彩,但,这夹缝中的他,才是历史上真实的蜀后主——刘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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