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宇:即使是钱穆也没有宽恕曹操的篡窃

2019-01-04 08:42  阅读 437 次 评论 0 条
黄仁宇:即使是钱穆也没有宽恕曹操的篡窃

大多数的中国人相信宇宙经常处在一种和谐的状态中。要是当中有何差错,一定有负咎的人在。

在魏晋南北朝的分裂期间,其坏人则为曹操。即钱穆先生——可能是将中国写历史的传统承前接后带到现代的首屈一指的大师,也仍然没有宽恕曹操的篡窃。

其理由不难理解:在君主专制时代,自然法规总是由上至下地通行,如果君主称自己承昊天之明命,即只有他能表彰宇宙至高的道德与智慧。但事实上,下层的详情无法得知。而在广大的国土内,很多相冲突的利害也不见得可以调和。可是皇帝有了御殿里龙椅上的神秘色彩,就成为一个说话算数的仲裁者,他所期待于读书明理之百官的,不过是一种带强迫的信仰,要是他们都保持着自我抑制和对人谦让的信条,那么不怕任何冲突不得解决,也没有技术上的困难不能排除。

曹操的罪过,不仅在于他以粗蛮的办法去解决实际的问题,并且在于他公开道说,有意凿穿众所公信的神话。据说他曾称:“若天命在吾,吾其为周文王矣。”所称文王即为西伯,他虽拥有广大的地区仍继续向商君称臣,待他的儿子武王才正式取商而代之。

当曹操于公元220年去世时,他的儿子曹丕也不再耽搁,立即贯彻父志宣布魏朝的成立,而强迫汉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行禅让礼,于是天命有了正式的接收交代。四十五年之后司马家如法炮制。司马昭有了皇帝的权威而无其名目,儿子司马炎则取魏而代之,国号为晋。

钱穆先生在《国史大纲》内称:“国家本是精神产物。”从实际眼光看来,我们今日甚难接受这样的说法。可是他所提倡的宗旨大意:任何政权都需要若干理论上基础,则不容辩驳。

中国古代因为技术上的困难,在管理千百万生灵的时候不得不假借遗传的帝统,代表社会价值的总和,有它的道理。曹操口中所说、手下所做都像马基雅弗利,怪不得他要承受千古的唾骂了。在中国的戏曲里,曹操的面谱全部涂白,状如墙壁,以显示其谲诈,只有眼角稍沾墨笔,表现着他机警应变的能力。

注:

曹家政权的前半期,挟天子以令诸侯,借着汉相名位铲除异己,依然仗的是东汉中央政府之威灵。“袁绍借讨董卓之名为关东州牧盟主,亦是仗借中央。”下半期的篡窃,却没有一个坦白响亮的理由。

魏武述志令自称:“无下无有孤,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此不足为篡窃之正大理由。曹氏不能直捷效法汤、武革命,自己做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其子依然不能做周武王,“既已大权在握,汉献亦无罪过。”必做尧、舜禅让,种种不光明、不磊落。总之,政权的后面,没有一个可凭的理论。

——钱穆《国史大纲》

关注我们:第一时间了解三国相关资讯,请关注微信公众号:扫描二维码我们的三国的公众号,公众号:g52sims
版权声明:本文由本站编辑,版权归 原作者 所有,如有侵权,请及时与本站联系!

发表评论


表情